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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cember 17 被一棵树绊倒被一棵树绊倒 我不知什么时候突然走在了旷野中。周围没有人,也没有任何事物,似乎连空气都没有。一个巨大的圆包围着我,我不是圆心,我只是在这个圆里游移的一个点。我在寻找另外一些点,我使劲地叫喊,整个世界充满了我嘶哑而空洞的声音。 仿佛。父亲走过来了,他还是患着老年痴呆症;母亲走过来了,她一瘸一拐地,因为得了几十年坐骨神经;儿子也走过来了,他一直很有精神,漂亮得像个女孩,只是有点瘦……我上去想和他们在一起,但他们却迅速地游移开了。我知道他们也是独立的个体,与我并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。甚至,他们也和我一样,无法确定自己的固定轨迹。 我终于发现了一棵树。旷野上惟一的一棵树,只比天低一点点,比我高一点点。我兴奋地跑过去,我离它越来越近、越来越近……直到我绊在地上,我才看到,原来那棵树早已被伐倒;而今我却被它伐倒了。 当我重新站起来的时候,我的右边是一座城市,左边是一个乡村。那里住着我的父母、孩子以及其他亲人。 一种陷落 每当我坐在寂静中时,我总感到自己陷入一种包围。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包围着我,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埋伏在我的身边。但我的陷落,却一直在进行着。 我想唱歌,想长啸,喉咙干涩得像卡了一块石头。我想和一个人说说话,哪怕不是我的朋友也无所谓,或者说,不是我的朋友更好,他不会将我的话再传到他的朋友那里去。钱从一个人手里传递到另一个人手里,会染上铜臭;话从一个人嘴里传送到另一个人嘴里,会染上口臭。整个社会就这样互相感染、交叉感染,有谁能妙手回春? 最后,我想沉默,都不行。沉默是金,金子全被揣进了别人的腰包,尤其是那些不想沉默的人。他们优雅的谈吐或富有激情的演讲,将宝贵的沉默资源浪费殆尽。我不得不表述自己,一边陷落,一边表述。我发觉这样只会使自己陷落得更快,我却无法控制局势,我像一条滔滔不绝的瀑布,我的命运就是——不断地陷落,伴随着轰鸣和碎屑。 这时,一片薄薄的寂静附在我的耳根,它愿意跟着我一起陷落。因此,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喧嚣。 把欲望引向大地 人变成非人了,我不是指的野兽化,而是人的所谓文明。被文明套牢的人,生活在价值观念的狭长地带。他们的行为走不出伦理的戈壁,他们的思想越不过道德的雷区。他们宁愿在规范的笼子里吃喝,也懒得看一眼“外面”的风景。这个外面,这个他们认为的外面,实际上是他们自己的内心——无限风光的灵魂地带。 本原的人带着强烈的欲望而来。这个世界就是欲望成就的,尤其是生命,在欲望中蒸腾、凝聚、成长,最后死亡。如此瑰丽的事物,却被人类死死扼住。扼住欲望,其实就是扼住命运的咽喉。 当进入任何一种生命形式,我都是为了欲望而存在的。我的理想就是让欲望得到自由,享受生活的神奇与活力。谁让日子这么平淡?谁叫岁月如此无聊?谁造成社会的单调和混乱?谁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弄得高深莫测?文明在一只狼的躯体上紧紧地包裹了一层羊皮。多了一只羊吗?不,而是少了一头狼,荒原上便少了一份孤独的悲壮,世界看上去更优雅但实际上却是更虚弱了。 我喜欢纪德的一段话:“欲念啊!多少夜晚我辗转难眠,全神贯注于一种梦想!啊!这梦想倘若是暮霭,是棕榈树下的笛声,是幽深小巷里的白衣,是强光附近的柔和阴影……那么我就前往!” 是啊,与欲望同行! 苦闷的象征 脑袋在高速地旋转着,它看上去却一动也不动。语言的粒子裹挟着急骤的风暴,拍打我的前额,那里是一片戈壁。绿洲在它的梦里,以及一种古老的等待里。 不断的故事从新的时间里生长出来,它陈旧得就像一缸潲水;然而,它又好像刚刚发生。许多无聊打着严肃的幌子来折磨我,更多的放浪则以激情的方式诱导我的寂寞。任何人都可以摆布我的表情,他们需要什么我就给予什么,只要他们开心,我会表演各种动作,我的思想会呈现出各种姿势。我像一个小丑——他们认为这才是我正常的面目。 当然,偶尔我也会惊讶一下,当在路边拾到一枚生锈的爱情,我使劲地擦拭着它,发现它比大商行里那些标价高昂的珠宝明亮得多。我小心翼翼地将它揣在怀里,一回到家,就将它拿出来,捧在掌心,仔细地看。我看见上面有一行小小的字:它吃过许多许多苦,你愿意承受它吗? 我重新把它放回怀里,我感觉到那是我隐隐作痛的地方。而我的头颅一动也不动,它看上去在不停地旋转。 可能的喜悦或悲伤 当一个事物具有多种可能性时,你会觉得不知所措。人在人生中常常这样。喜悦到来的时候充满喜悦,你想不喜悦那是很难做到的;悲伤到来的时候充满悲伤,你想不悲伤同样很难做到。如果有一种仪器,能精确地测出喜悦或悲伤到来的时间、地点,我们的日子一定会快乐得多。 但,那就没有等待了,也没有惊奇了。人最终将死于无趣。 突如其来的悲伤,有如突兀于平地上的高山,它撞得你的眼睛生疼,它严重震荡着你的内心,但它始终是一处风景,它对你的改变不过是想诱使你登上这座山,看看山那边是什么。而如果你想绕过去,那也不是不可以,只不过要花更多的时间,也许你走完了一辈子,发现自己还在山下面。 突然的喜悦,则像高山顶上的一汪湖泊,只有在历经坎坷之后,你才能欣赏到她优美的姿容。站在湖边,你也许会大笑,或者长啸,或者哭泣。喜悦是这样的一种感动,它为你生命中长期的追求和自信分红配股,它告诉你,这是你应该得的;然后,让你复归于平静。 喜悦与悲伤,仿佛旅游景点中的“飞来石”,它莫名其妙地来到一个高处,俯看着前来游览的芸芸众生。谁对它凝眸注视,怀着虔诚与感激,它便毫不犹豫将自己深藏的内蕴倾吐出来。 虚无的抵达 总是在有中生活,总是为了有而生活。伟大的现实主义让我们日渐渺小。我们一直就是世俗的帮闲、平庸的帮凶、自我的掩埋者。这不是一件可怕的事了,许多人都在活埋自己,并把自己的墓地装饰得金碧辉煌,其实钱也就能干这事。 人以类居,寂寞是他们心头永远的阴影。于是,人们只好互相安慰,日子要过得充实,要有上进心如何如何。他们把最后一点虚无都从生活中排挤出去,就像一根树杆,干枯得没有一点水分。而虚无成了天上的云朵,成了生命之上的巨大庇护,它偶尔被人赞美,那只是因为赞美的需要,而不是内心的需要。 人们的内心被塞得满满的,连一丝云彩都飘不进去。于是,虚无就到青山绿水间隐居避难去了。山水不见得有人类聪明,但当人类容不下虚无的时候,它收留了它们。这意味着生命空间并没有消失,而生命的意义也在一种消失中得以保存下来。 虚无的抵达,即是艺术的启程。 ----转自'天涯' 吴昕孺 TrackbacksThe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is: http://mmh1981.spaces.live.com/blog/cns!2792295167F0B01C!601.trak 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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